記憶東麗

中營村

    發布時間:2019-10-09        

村情簡介:中營村,“文革”時曾更名紅星村。有425戶,1170人,耕地345畝。東至小東莊村,西至中河村,南至津塘公路,北至京山鐵路。

村名的由來

八國聯軍侵華戰爭中,清朝軍隊面對依靠近代化武器裝備起來的外國軍隊,一敗涂地,屢戰屢敗,最終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之后,清政府試圖以全方位的改革,挽救頹危的國勢,編練新式軍隊是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但大清的國庫早已被數額巨大的賠款掏空,無力為新軍提供軍糧軍餉,只能依靠各地將領自行設法籌集。一時間,各地的將軍督撫紛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或是發行國債,或是設置新稅來籌集糧餉,同時也有不少將領選擇屯田這一古老的辦法。

一百多年前,中營村所在的地區還是一片廣闊的荒地,沒有人居住。駐扎在天津的一個清軍營官,見此地人煙稀少,土地肥沃,且又靠著東河,水資源豐富,便向上司報告發現一處絕佳的屯田之地。上司派人考察后,認為這里確實適合軍隊屯墾。于是沿著東河,自北向南設置了三個屯墾指揮部,分別為前營、中營、后營,指揮清軍在此開荒種地,囤積糧草。

漸漸地,一些外地農民陸續遷到此處,以三個營盤為中心定居下來,逐漸形成一個村落。這三個營盤中,屬中營的規模最大。進入民國以后,此地區歸中河管理??拐絞だ?,因為中營人口多,于是將前營、后營都并入中營,前后營的說法漸漸消失。

注:1996年版《東麗區志》載,中營村為清朝光緒年間建村。

講述人:楊連臣,77歲                                                                                                                                                                   

劉鳳祥,69歲                                                                                                             

整理人:郝       爽

言而有信家風傳

在中營村,楊氏一族可謂小有名氣,“言而有信”是他們代代相傳的家風,楊氏族人無人不曉。中營楊氏是洪洞楊氏的一支,明朝時期大忠臣楊波據說是其先祖,那么他們是如何來到中營定居的呢?“言而有信”的家風又是從何而來呢?這其中流傳著一個傳奇的故事。

楊姓是我國的一個大姓,其子孫分布在全國各地,繁衍生息,各個歷史時期都涌現出不少名人,例如流傳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典故的東漢廉臣楊震和家喻戶曉的北宋楊家將,歷朝歷代都能找出楊氏族人的杰出代表。

到了明朝,洪洞楊氏的一支,也就是現在中營村楊氏的先祖遷移到江蘇江陰縣,并在那里安定下來。他們依靠自己勤勞的雙手,白手起家,在陌生的土地上逐漸置起一份不小的家業,數百年中,楊家人丁興旺,成為當地一個大族。

可惜好景不長,清朝末年官吏腐敗,朝政紊亂,再加上外部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一時間各地烽煙四起,戰亂不斷,剛開始楊氏一族還能依靠經年積攢下來的糧食閉門自守??傷孀耪絞鹿婺2歡俠┐蠛脫有?,途經這里的各路軍隊為了籌措軍餉,都要從楊家大肆搜刮一番,稍有反抗就以刀劍威脅,楊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幾代先祖辛辛苦苦掙來的家業就這樣被搜刮殆盡。

楊家后輩中有三個二十來歲的親兄弟,他們不甘心在這里坐以待斃,商量著到外地去躲避戰亂,待找到一塊合適定居的地方后,再把家里的族人全部搬遷過去。說干就干,第二天這三兄弟就收拾好行裝,帶上干糧,含淚拜別了雙親,背負著全族的期望踏上北去之路。

他們一路風餐露宿,因為大路上都是亂軍,只能挑些偏僻的小路行進。一個多月后,他們仍沒有找到一塊可以安定的地方,但攜帶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就這樣無功而返,還是繼續前進,三兄弟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正當他們躊躇之際,老三突然大喊起來:“大哥二哥快看,東邊是不是有一戶人家?”老大、老二沿著老三指的方向望過去,借著夕陽的霞光,依稀看到遠方坐落著一個院落,規模似乎還挺大。老大興奮地說:“那里看著像大戶人家,我看咱們還是先去討些飯吃,填飽肚子,留宿一晚,等到明天再商量究竟何去何從。”說著,兄弟三人加快腳步,朝院落方向走去。

三人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座道觀。進去后發現,雖有數重大殿巍然聳立,院子里卻是雜草叢生,荒蕪得很。他們喊了好幾聲后,才從后院的配殿里出來一個老道士,原來觀里的其他道士都往他處避亂去了,只剩他一人留守道觀,這么大的院子打掃不及,自然顯得有些破敗。

兄弟三人見這個道士發須皆白,年齡已然不小,說話卻是聲如洪鐘,鏗鏘有力,頗有一番仙風道骨的風范,不禁肅然起敬。老道聽他們訴說了來此的原委后,又見這三個年輕人行為舉止都很得體,很是喜歡,不僅同意兄弟三人住下,還建議三兄弟把他們的家人也接到這里暫住,因為這里總要比其他地方安定一些。三兄弟聽后不禁喜出望外,沒想到本來只想找個晚上歇腳的地方,卻碰到一位這么慷慨的道長,真是撞了大運。

道長從屋里拎出個袋子,說觀里的糧食不夠幾個人吃的,去附近村子里化些齋飯來,讓兄弟三人在配殿等他回來,并再三告誡他們仨人不要碰道觀里的任何東西。剛開始,兄弟們仍沉浸在找到落腳之地的興奮之中,只是在配殿里休息。后來,等了好久也不見老道回來,饑餓難耐,逐漸沉不住氣。

老三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不耐煩地說:“道長去了這么久還不回來,又不讓我們出去,現在可餓死我了。要不我們到其他屋里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吃的。”“不行!道長臨走前交代,不讓我們碰這里的東西!”大哥阻止道。“那道長走前也沒說要去這么長時間??!”老三顯然是餓極了,一向對大哥言聽計從的他這次卻堅持己見。

大哥還想再說什么,卻被老二攔住了,“老大,老三說得也有道理,咱們都一天沒吃飯了,就算找到些東西吃了,道長回來也會理解的。咱們不碰其他的東西就行了。”“走吧,去看看,大哥!我還沒見過這么大的道觀呢!”老三見二哥站在他這一邊,心中有了底氣,上前拉著大哥催促著出去看看。老大沒辦法,只得隨他們出門向后殿走去。

這道觀雖然看著有些破敗,神像上也布滿灰塵,但氣勢還在,給人一種威嚴感。他們在殿里轉了大半圈,也沒見有什么食物,不免有些失望。正當他們準備離開之時,看到神像后面好像放著什么東西,三人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具石棺。這道觀里怎么會放一具石棺呢?這里面會不會放著什么寶物呢?那道長不讓隨意亂碰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東西呢?一連串的疑問閃現在三兄弟心頭,更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心。

他們忘記了道長臨行前的囑咐,一心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東西??墑僑撕狹ν剖椎墓裝?,也不見有絲毫移動。正當三人累得滿頭大汗時,道長從外面化緣回來。見兄弟三人尷尬地站在石棺前,便明白了一切。不過道長并沒有說什么,只是走上前來,氣定神閑地用單手推開了石棺的棺蓋,看得三兄弟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老道竟有如此厲害的功夫。道長拍了拍手說,這些都是他師父傳給他的,石棺里只有師父的一件道袍和一雙鞋襪。說完,把米袋丟給三兄弟,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本來道長見這三個年輕人聰明伶俐,希望能夠把自己所學的功夫都傳授給他們,沒想到他們不聽囑托,胡亂翻動觀里的東西,尤其是玷污了師尊,因而感到深深的失望。兄弟三個默默地煮了晚飯,自知雖然道長沒說什么,卻也沒有臉面再待下去,更別提接家人來住。于是,趁夜悄悄溜出道觀,繼續前行而去。

兄弟三人又走了好久,終于在中營附近找到了一塊可以安居之地,于是安頓下來,也相繼成家立業。在之后的生活中,他們一直謹記當年道觀中的教訓,總是教導家人一定要言而有信,漸漸地形成了傳承至今的優良家風。

講述人:楊連臣,77歲                                                                                                                                                    

整理人:胡民東

軍民魚水情

1948年底,解放軍大批部隊從東北入關,準備解放天津這座北方重要的工業城市。中營村位于天津東郊,是市區通往港口的必經之地,為了防止敵軍向東逃竄,解放軍在中營附近部署了大量官兵,并把一個師級指揮部設在了村里。

指揮部進駐后,隨行的參謀人員、警衛人員、通訊人員、后勤人員在村子里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原本冷冷清清的小村子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抗戰勝利后,村民們翹首以盼,期望把日本人趕跑后能有一支真正?;だ習儺盞木?,從大后方趕來的國民黨軍隊就是在這種萬民歡騰的氛圍中進駐天津各地的。但后來隨著內戰的爆發及國民黨軍在戰場上的節節潰敗,國民黨軍隊的紀律越來越差,經常騷擾老百姓,搞得民怨沸騰。現在國民黨軍隊撤走,又來了一支陌生的軍隊,村民們被國民黨軍隊傷透了心,因此對于解放軍進駐村里是?;故腔?,大家最初心里都沒底。村民們由于對這支戴著狗皮帽的軍隊還不熟悉,平日里都是盡量避開。

沒過多久,村民們發現解放軍雖然穿著打扮土里土氣,沒有國民黨軍那么整齊劃一,但是士氣高昂,每個士兵都透露出一種自豪感,相比之下,國民黨軍里的士兵總是垂頭喪氣,常常是惶惶然不可終日。更重要的是,解放軍不僅不向村民們征收糧食、被服,還會從軍糧中分出一些提供給那些生活困難的村民,村中的老人們紛紛感嘆:自古以來都是百姓們出丁出糧供應官府軍隊,哪有軍隊會反哺百姓,這不就是上古先賢所說的王者之師么?

這種在村民看來屬于破天荒的舉動一下子拉近了軍民之間的距離,再加上部隊的大力宣傳,村民們都明白了幫助解放軍打老蔣就是在解放自己,就是在為建立新中國出力。于是,大家紛紛主動地向指揮部提供自己所了解的天津城和敵人的信息,要為解放天津做貢獻。

后來,國民黨天津守軍陳長捷部企圖負隅頑抗,駐扎于天津周邊的解放軍各部隨即向敵人發動了進攻,中營村里的師指揮部也要前移。在指揮部開拔的時候,雖然軍情緊急,部隊走得很匆忙,但依然有許多村民自發地將子弟兵們送到村口,愿他們戰斗順利,能夠平安歸來。

果然,英勇的解放軍僅用了29個小時就將天津解放,中營村村民得知這個消息后無不歡呼雀躍,奔走相告。直到現在,一提起解放天津,村民們還會滿臉自豪地說:“解放軍還有一個指揮部設在我們中營村呢!”

講述人:楊連臣,77歲                                                                                                                                                                                  

劉鳳祥,69歲                                                                                                                                                    

整理人:胡民東

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

村民每每回憶起潘旭棟跌宕起伏的人生軌跡,總會贊嘆不已,并以他為榜樣教導子孫。

潘旭棟(約1910—1980年)出生在貧苦家庭,小時候只在村里學堂讀過幾天書,之后就輟學回家,擔起家庭重擔,挑水、拾糞、推磨的活兒,小小年紀的他總要爭著干。村民常在田野間看見小小個子的潘旭棟背著個大大的竹筐去摘菜。竹筐被大大小小的蔬菜填滿,潘旭棟背著竹筐的樣子,在其他人看來,不是他背竹筐,而是竹筐背他。村民碰到潘旭棟的父母,總會向他們豎起大拇指,羨慕他們能有一個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長大后的潘旭棟身強體壯,目睹家鄉被戰火破壞后,立志成為一名軍人,擔起保家衛國的重任。聽說兒子要參軍入伍,父母不放心,心想戰火沒有眼睛,哪天燒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墑鞘翟譫植還?,只好勉強答應。誰料,日本投降后,潘旭棟加入的共產黨部隊要進入東北。潘旭棟父母本來就對朝不保夕的軍旅生活充滿了擔憂,現在孩子還要背井離鄉,行軍打仗。他們心里很不是滋味。潘旭棟知道父母的苦楚,開導他們的同時,也訴說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

行軍北上,血戰四平

四平地處東北平原中部,處在中長、四洮、四梅三條鐵路的交叉點上,是通向東西南北的咽喉要地,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這座東北的戰略要地,注定成為國共兩黨殊死血戰的戰場。為了爭奪這一重要軍事要地,國共兩黨都派出了得力的軍事干將。作為蔣介石得意門生、國軍常勝將軍的杜聿明統帥大軍前往東北,共產黨則派出具有軍事指揮才能的林彪應戰,雙方展開激烈的爭奪戰。

在戰役還沒開始前,潘旭棟收到父母托人寫的信,信中滿是對他的擔憂與不舍。潘旭棟沒有回信,而是把信放在貼身的口袋里,如影隨形地帶著它。后來,兩軍正式開火,通訊中斷,潘旭棟小心翼翼地拿出幾個月前收到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夾雜著汗水與期待,信變得皺巴巴。潘旭棟把對親人的思念轉化成動力,一心想著好好打仗,打敗敵人,爭取早日回到家鄉看望父母。

當時,兩軍交戰的地方,日日夜夜都被響成一片的炮火所包圍。潘旭棟和戰友們白天依托工事頑強防守,晚上還要加強戒備防止偷襲。在敵人槍林彈雨的攻擊下,潘旭棟沒有退卻,總是沖在最前頭。由于表現突出,四平戰役后,潘旭棟晉升為團警衛排排長。

南下廣西,根植鹽場

后來,潘旭棟隨著部隊南下,打到了廣西。復員后,被安排進廣西興國鹽業局工作。

當時海鹽的生產過程大致如下:趁著海水漲潮,將海水引入納潮口閘流入儲水湖,接著海水會通過揚水站,經過初、中、高級蒸發池。此時的海水濃度升高,成為平常所說的鹵水。緊接著,鹵水進入結晶區,從而飽和結晶。鹽工將生產好的海鹽堆積成一座座小銀山,并通過火車輸往全國各地。限于當時的生產能力,海鹽生產的整個過程,都需要鹽工的全程參與和配合。由于產鹽工作量大,鹽場的工人只能輪流倒班休息。

一村民受潘旭棟父母所托,特地來鹽場看望他。鹽場靠海,海風在這片空曠的土地上肆虐,鹽工們的臉上沾滿了尚未結晶的鹽,被海風刮得黏黏的,摸上去粗糙極了。那位村民看到一人赤裸著上身,頭戴遮陽帽,赤著腳,正用釘耙在刨鹽,走到跟前才發現這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原來就是潘旭棟。

村民心疼地說道:“你趕快收拾下,咱卷鋪蓋走人。這地方還不如咱村,回家照樣有口飯吃。”潘旭棟謝絕了村民的好意,向他解釋道:“服從是軍人的天職。部隊讓我待在這,我就要在這好好干,發揮我的光我的熱。”“可是你也得現實點??!早年你行軍東北,你的母親暗夜里常偷偷抹淚。后來聽說四平戰役死傷慘重,鄉親們都以為你已經犧牲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父母。你父親嘴上不說,可心里還是相信你能回來的。農閑的時候,他都會在村口久久地坐著,期盼回村的人是你。你呢,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不好好回家侍奉父母,說不過去呀!”潘旭棟動容地說道:“父母養我疼我,我知道??墑僑綣沂且桓銎倚枰誆還說娜?,那我可沒臉見父母,見我們村里的父老鄉親!”村民知道他的犟脾氣和人生理想,明白硬拽著他回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叮囑他要好生照顧自己。潘旭棟很感激村民能理解他的行為,并請求他幫忙照顧好家中的父母。

回歸故里,心系家鄉

20世紀50年代,鹽場的發展已經逐步走上正軌,鹽場采用風車抽水取代了原來的人力抽水,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同時產品也實現多樣化,分為粗鹽、細鹽等不同類型。潘旭棟認為在鹽場上已經發揮了自身的最大價值,是回到魂牽夢繞的家鄉的時候了,于是棄官回村務農。

村里的街坊鄰居對他的這種行為很不贊同,張口問道:“你在鹽場最苦的時候沒有回來,現在白手起家已經混得有模有樣,居然要回來。你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潘旭棟微微一笑,簡單地回了句:“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

講述人:楊連臣,77歲                                                                                                                                                                   

劉鳳祥,69歲                                                                                                              

整理人:陳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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